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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ancusi Golden Bird
作者Author  /  Mina  Loy  旻娜•洛伊
Brancusi
 
 
 

〈布朗庫西的黃金鳥〉 (“Brancusi's Golden Bird”) 是旻娜•洛伊被高度肯定並且廣為流傳的其中一首讀畫詩。二十世紀初,創作者對於跨領域藝術大多懷抱著躍躍欲試的心態,無論是畫家跨足寫作領域抑或是作家開始以視覺藝術為靈感來源,各種不同媒介的創作頻繁的交流,激盪出不少傑作。洛伊一開始先從畫家的身分轉而投入文字創作,隨後又回過頭來試圖用語言來捕捉視覺的藝術。 〈布朗庫西的黃金鳥〉一詩便是在她欣賞了同名的雕塑後,於 1922 年在《日晷》 (Dial) 期刊發表的詩作,艾略特 (T. S. Eliot) 的《荒原》 (The Wasteland) 也是同期刊登的作品 (Masteller 48) 。洛伊在這首詩裡,特別強調黃金鳥雕塑所展現的極簡體態和因為瞬間飛行所產生的動態光澤以及神秘聲響,正好和她對於藝術核心與境界,是持續形構不斷行進內化的概念不謀而合。

詩節第一段顛覆了自柏拉圖以來所追求「理想」 (ideal) 的美學典型,把黃金鳥雕塑的外型形容成一件「玩具」,強調牠給予人的愉悅樂趣而非遙不可及的美感。關於牠的創造過程也並非單純像「上帝造物」般的被動、無中生有,而是由「異教」的神祇,也就是藝術家布朗庫西,把已經先驗存在「形式」的元素,慢慢地形塑成實質卻尚未定型的「金屬」。第二段詩節生動描繪了黃金鳥雕塑所呈現出的動態飛行,如此接近「核心」的衝天,所需要的不是光芒四射或是黃袍加身的繁複裝飾和羽毛,反而是回歸原始的赤裸狀態;黃金鳥飛行成就的「終極旋律」,是連鳥冠和爪子都捨棄的極端嘗試。

第三與第四詩節接續第二段所處的「核心狀態」,著墨黃金鳥雕塑上無形和有形、出世和入世的元素。牠的飛行是「絕對藝術」的表現,如此抽象出世的概念,卻能夠成形於「有所節制」的雕塑。史陶德 (Ellen Keck Stauder) 在〈「抽象的必要超載」:旻娜•洛伊對於布朗庫西以及未來主義者的闡釋〉 (“The Irreducible of Abstraction: Mina Loy on Brancusi and Futurists”) 一文中,詮釋了 ”continent” 在此段的重要性以及關於太陽神 Osiris 的指涉:
 
“Continent”在這裡包含了多種意義 —— 「容器」或是「」 (receptacle) 的概念,「凝聚」或者「固定」的概念,同時也意指限制肢體活動,特別是牽涉慾望滿足的克制。而對於和黃金鳥傳說相關的 Osiris 指涉更加深了這些多重字義的意涵。他的故事包括了他的解體,以及經由妻子 Isis 撿拾肋骨而完成的重建。就是這個關於「重新建構」的部分使洛伊得以把我們的注意力從男性神祇絕對創造的行為轉移到黃金鳥形象的女性層面。民間傳說賦予黃金鳥陽性和陰性的身分,而洛伊藉由戲耍這樣的雙重指涉來暗示黃金鳥凝聚固定的雕塑猶如母親子宮般的容器,擁有「揭示喻旨的乳房」。 (364)
 

然而「絕對藝術」果真可以被有形的雕塑給完全捕捉嗎?第四詩節更進一步提供了複雜化的答案。透過描繪黃金鳥雕塑所反射出的曲線、光澤和顏色,洛伊指出的是在「反射迷宮」裡跳躍不定的白熱火焰,既隨時改變形狀又同時分裂成不同的樣式,謎樣而捉摸不定,遠超過肉眼可辨識。

黃金鳥雕塑強烈的光澤彷彿呼應著本身鋅銅材質的獨特聲響,在第五詩節演奏出了融合視覺與聽覺的美學經驗。然而看似如此「強勢」的光亮所演繹出的「意義」卻是第六詩節所呈現的節制和純粹,黃金鳥「聽不見」的純淨聲響和概念只存在於「美好的隱晦」裡。洛伊藉由 布朗庫西的極簡作品,來辯證藝術矛盾卻並存不悖的多重本質。黃金鳥的雕塑,一方面表現出有形具體「形象」所能蘊含的極致藝術真理;另一方面卻因為捨棄了黃金鳥的世俗印象和肉身,反而直指 深隱在神秘沉默中的神聖之音。由此可見洛伊的藝術和詩學,不但深植於物質肉體,揭露其中的多重層面、多元形式,更傾力追求一種節制斂抑、低調沉潛的境界。黃金鳥雕塑的「靜默」從表面看來,似乎是一種匱乏和空洞,但在洛伊的詩作裡,其實是豐盈和力量的所在。
 
 
 
Work Cited
 

Masteller, Richard N. “Using Brancusi: Three Writers, Three Magazines, Three Versions of Modernism.” American Art (1997): 47-67.

Stauder, Ellen Keck. “ The Irreducible of Abstraction: Mina Loy on Brancusi and Futurists.” Mina Loy: Woman and Poet. Ed. Maeera Shreiber and Keith Tuma. Orono, ME : National Poetry Foundation, 1998. 357-3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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