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緒  言


甲、寫作的目的與經過
  《秀髮劫》為Pope二十四歲那年完成的作品,是一首「效嘲英雄詩」(mock-heroic)的傑作。該詩可算是一種袖珍型的史詩,也就是說把古典史詩(如Homer的 Iliad和Odyssey;Virgil的Aeneid)的風格脫胎換骨,轉用到英國當時的社會 (Augustan Society)。他寫作本詩的目的有三個:

一、想藉此息事寧人。The Carylls, the Fermors,和The Petres為與本詩有關的三家望族,他們都是住在倫敦的羅馬天主教徒。Pope也是天主教徒,又與三家都很熟悉,大家因社會地位,文化背景相仿,故過從甚密。The Fermors有女,芳名Arabella ;The Petres有子,咸稱Lord Petre。某日Lord Petre想跟Arabella開個玩笑,剪下了她頭上的一綹秀髮,於是女方雷霆大發,興師問罪,兩家因而失和。The Carylls有子,名叫約翰,見事態嚴重,乃敦促Pope作詩為兩家開解怨嫌,因有《秀髮劫》之作。

二、想藉此諷嘲當時英國上流社會那種膚淺而輕浮的習氣。作者思想敏銳,觀察入微,在詩中借題發揮,寫得淋漓盡致,非常成功。

三、當時的英國社會,人人喜讀古典文學,尤其是Homer的兩篇史詩。作者雖然也極喜好古典史詩(他後來還把Iliad和Odyssey翻成英文,名利雙收,Pope獲書酬約兩萬五千美金,在鄉間買屋購地,儼然以巨富的姿態出現。)但卻覺得史詩�埵陶\多由來已久的慣例,頗為庸俗難耐,譬如史詩中那種浮華的文體,高雅的戰陣描述,和眾神插足人間糾紛等等。他想藉此把這一切都嘲弄一番。

  按Pope本人的記述,Arabella Fermor初讀《秀髮劫》時甚感欣然,自覺身為詩中女主角,頗引以為榮。但等一七一二年初稿出版,她卻反目相向,詩中其他幾位人物也都紛紛應聲附和,甚表不滿。遭Pope譏諷的人物中有一位是Sir George Browne(詩中稱為Sir Plume),這位先生認為作者欺人太甚,揚言將採取行動,報以老拳云云。Pope回稱毫不在乎,因為智者挨揍如攪拌奶油,甘美依舊。但這些風風雨雨不久也就煙消雲散,大家公認《秀髮劫》為一不朽佳作。Pope因之而名滿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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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效嘲英雄詩(Mock-heroic)的傳統

《秀髮劫》屬於「效嘲英雄詩」的類型,Pope稱之為「英雄-滑稽」詩( heroi-comical)。他的意思是說,這種詩志在模仿嘲弄「史詩」這一類的作品。史詩雖屬文學中的上上品(noblest type),卻因華貴之氣太盛,難免遭人物議嘲弄。然而「效嘲英雄詩」並非只以史詩為揶揄的對象,大凡當時社會浮華不實之處也在被嘲弄之列。有一點請大家注意:「效嘲英雄詩」對史詩中勸人為善的內容仍是相當景仰,像《秀髮劫》這樣的詩也可視為寓有勸人為善的意思,因為詩中處處暗示真實、誠懇,和禮貌的價值。作者又把當時社會的惡習--虛偽、欺詐和無禮-一一提出,加以諷嘲,可說已臻教誨的目的。

  十七世紀法國文學評論家Le Bossu為「效嘲英雄詩」下了幾個定義:
一、須盡量包容史詩的特性和傳統。Pope在他的作品�堨峇F許多史詩的明喻(epic simile)。譬如在第五段,他把漢普敦宮中的紊亂與荷馬史詩中震撼大地的事件相比(Canto V. line 45-50)。再說,他又用牌戲(Ombre)來和史詩中的戰陣場面相擬。

二、須勸人為善,並且有天神相助的史詩內容。Pope的詩暴露當時社會浮華不實,加以諷嘲,目的自在勸人為善。他又把小精靈Sylphs(見頁四)摻入,當作天神,護知Belinda。

三、須情節單純,以作者的本地為背景,時間應短暫。《秀髮劫》的事件發生在倫敦,時間只有半天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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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詩中人物

《秀髮劫》中滿是當時英國社會的名流權貴,就連女王陛下也在被諷刺之列,達官顯要自不在話下。當然詩中對與劫髮事件有關的人物講得最明白,Pope用了些怪名字,張冠李戴加以掩飾,但冠下究係何人,實瞞不住當時的讀者,可惜事過境遷,兩個半世紀後的我們對這些人物不免陌生,他們的家境如何,相互關係又如何,讀者可能知之不詳,故將詩中重要人物簡要說明如下,供作參考。

Belinda:
即Arabella Fermor為The Fermors家的女兒,全家篤信羅馬天主,相當富有。一七一四(或一七一五)年(髮劫事件之後)嫁給Francis Perkins。據載婚後他們夫婦常款待當時文學界的名流,Pope便是他們的座上常客,她死於一七三七年。

The Baron or Lord:
即Robery Petre,為Lord Petre(of Essex)七世。一七一一年(可能在髮劫事件後不久)他便和Lancashire地方的Catherine Warmsley小姐結婚。一七一三年死於天花,這事在本詩的第五段的開頭曾提及。他們這一家與文學似有不解之緣,在Spenser的作品Prothalamion(祝婚詩)�堣]是以The Petres為描寫的對象。

The Muse:
即John Caryll(of Sussex),他和作者在一七○九年結識,友情甚篤,書信來往不絕,前後達二十七年之久(John Caryll一七三六年去世)。本詩正是在 John Caryll的效促下寫成。

Sir Plume
:即Sir George Browne,為本詩女主角Arabella的舅舅。詩中對Sir Plume 的描述極盡諷刺滑稽之能事,難怪當事人要大發雷霆,揚言將報以老拳。

Thalestris:眾說紛紜,不知所指何人,可能是指Lady Browne,是上述Sir George Browne的夫人,在詩中她是一位赳赳有男子氣慨的悍婦,而Sir Plume則被寫成個紈褲子弟,兩人一搭一配,使諷揄之情益為鮮明。

Clarissa:
作者自稱,詩中角色都與現實人物有關,但這位出現在第五段�堛� Clarissa究係何人,人言言殊,迄無定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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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詩中地點

 作者中但對史詩傳統,當時日常瑣事和人物,加以諷刺玩弄,就是地名也不放過,使「人」「地」相輔相成,幽默之趣益為彰明。詩中所指的地點即十八世紀的倫效,作者久居斯地,故知之甚詳,現分述如下:

  The Mall:為一可供散步、遊樂的場所,四面有圍�晼A在St. James宮附近,原作為賽球(Pall-mall與搥球戲croquet相似)場地,後成為紅男綠女的聚集地,或漫步,或聊天,或瞄人,異常熱鬧云云。

  Hampton Court:位於倫敦西方十五哩泰唔士河河畔,為國王威廉三世所興建,他並留住該宮中。宮前有東方式之庭院,為當時政界名流、騷人墨客聚集交談之地。這正適合作為詩中故事的背景,但真正剪髮的地點當然不在那�堙C

  The Ring:為一圓形溜馬場,在海德公園內,為當時倫敦市民另一遊樂場所。該場地直徑有三百步之遙,可同時容納五百輛馬車在場中緩緩繞行,男女騎士,彼此爭艷媲麗,相互觀賞。又因該場位處高地,駕車其問,可俯覽四周四野風光。

  Rosamonda's Lake:湖呈長方形,位於St. James公園的西南角,為紳士淑女促膝談心,相互觀摩的好地方。湖名可能取自亨利二世妃子Rosamond Clifford。 

  以上四處皆以風景緻宜人著稱,當時讀者見了自然有如數家珍之感,我們憑相像也不難體會當時的盛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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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Sylphs的運用

 本詩有初版和修訂版兩種,前者一七一二年出版,僅兩大段(334行);後者一七一四年出版,共五大段(794行)。初版文辭洗鍊,堪稱佳構,但作者認為該詩原來的目的之一是在掫揄當時流行的成規(即epic machinery),取笑古典史詩中那種超自然的事件。因而把全詩重新改寫,加上一些看不見的小精靈Sylphs,他們正扮演史詩中諸神的角色。每當人們面臨困境,看看已是日暮途窮,眾神便出面調停,困難方得解決。Pope運用Sylphs不外有三個意義:

一、相傳人死後靈魂常返回陽間,保護昔日舊友。

二、按古典史詩的傳統,故事中主要的人物常受特別的天神照顧。

三、眾神常編組成隊,浩浩蕩蕩。在《秀髮劫》中作者用了像"the Aerial Guard"和 "the lucid Squadrons"的字眼,旨在求得滑稽的效果。

  除了史詩而外,作者似乎還借用了其他詩人對小精靈的運用。詩中Ariel的特性和莎士比亞《暴風雨》中的Ariel很相似,詩中的Sylphs和彌爾敦《失樂園》�堛漱悃洃]很相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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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牌戲Ombre

史詩中的戰陣場面也是作者要加以嘲弄的一個對象。他把十八世紀流行的牌戲 Ombre 當作戰爭,由三人(女主角Belinda為三者之一)來玩,相互對抗。草綠色的牌桌比成戰場,紙牌比作將軍或戰士,茲稍加說明,必有助於瞭解詩中對牌戲的描述。

一、紙牌共五十二張,有四張花樣,即方塊、紅桃、梅花、黑桃、每組十三張 (King,Queen,Knave,Ace,2,3,4,5,6,7,8,9,10)。但玩Ombre只須四十張(即除去8,9,10三種共十二張),其中孰大孰小要看顏色和是否為王牌而定,若以黑桃做王牌,則可擊敗任何其他花式的牌。

二、每人前後發牌三次,每次三張,共九張,所餘十三張擺在中央,供三家分別取用。

三、牌發好後,再決定何家為東(Ombre)。Ombre一詞來自西班牙語hombre為「人」字之意。東家決定後,另兩家便聯合與之對抗。每次露牌,以點大者勝,局終若東家勝則獲「Sacada」(=Something to carry away)若兩對家任何一家勝,則算把 "Codille"給了東家。本詩中Belinda險遭敗北,故稱:"barely escapes the Jaws of Ruin and codille"。

四、作者在詩中對牌戲的描述相當盡正確,曾有人按詩中Belinda出牌的先後加以重演,結果從頭至尾毫無差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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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本詩的結構

前面已談過,本詩有初版(1712)和修訂版(1714)之分。修訂版由初版的兩大段增加為五大段,各為:148,142,178,176,150行,總計794行(比初版增加460 行之多),第五大段中Clarissa的演講詞(行)是1717年最後加入的,為方使計本冊中所採用的版本仍稱為1714的修訂版。增訂的詩行主要在前四大段,茲將修訂版增加的行數列舉如下:

Canto Ⅰ 20~114
121~148
Canto II 47~142
Canto III 25~104
135~146
149~152
Canto IV 11~92
Canto V 7~36(1717增加)

其他在用字方面也稍有修改,詳情請參閱Geoffrey Tillotson撰輯的The Rape of the Lock,茲不贅述。不過還有兩件事須加說明:

一、至於Clarissa這26行講詞添得是否恰當,見仁見智,眾說紛紜,作者的用意似在加強詩中勸善力量,這是「效嘲英雄詩」不可缺少的一項。反對者所持的理由是:這36行顯然有些畫蛇添足,破壞了原詩那種輕微的嘲弄情調;贊成者則認為:這26 行增加了原詩莊重的氣氛使之不致流於輕浮。

二、常有人覺得修訂版(1714)總不如初版(1712)那般均勻適度,並說故事情節相當單純,無須另加460行的篇幅來贅述。反對者卻認為作者另加這460行使全詩能符合「效嘲英雄詩」的原則。所以說,作者實在是為了想把當時的人、地、事、風俗,和史詩本身加以模仿嘲弄才這樣另加篇幅的。因此,794行就不算多了,況且作品本身寫得極成功,多幾行應不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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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古今對比法

 談到Pope在詩中運用"epic machinery"的手法,不免令人立即想到詩中Sylphs這個角色,其實作者對"Machinery"的運用尚不僅如此而已。他對史詩中各種情景都曾加以效嘲。他以淑女Belinda取代史詩中的希臘美女Helen,頗具諷嘲之意,再說史詩中的「美女劫」如今?變成了「秀髮劫」,史詩中大宴賓客的場面卻變成了Hampton宮的茶會,兩相對比,史詩中的情節難免顯得滑稽可笑,史詩中希臘英雄Achilles揮舞巨劍護身,而詩中Belinda則身穿微微閃光的裙子,以確保她的聲譽,兩人一比,大英雄那副赳赳雄姿不免令人啞然失笑。作者運用這種古今相互對照的手法,把古人和今人都捉弄一番表現得非常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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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exabder Pope , Neoclassicis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