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妍廷 著
「性戀物(Sexual Fetishism)」、「商品拜物(Commodity Fetishism)」與(後)殖民研究的「殖民凝物(Colonial Fetishism)」:以張愛玲為例
一、 性戀物
二、 婚姻交易與女人商品拜物
三、 異國情調與殖民凝物
一、 性戀物
在文化人類學中,「戀物」原為對自然靈的崇拜。「性戀物」來自佛洛伊德的理論,小男孩以「戀物」取代母親被閹割了的陰莖,原本認知中握有權力的陽具母親(phallic mother)則淪於匱乏(the lack)。因此,「戀物」是對女性閹割的「認知」(recognition)及否認(disavowal),經由轉喻式(metonymical)的取代,讓女性也同時不是「被閹割的」。
以精神分析而言,男性目光會自女性陰部轉移至頭髮(身體部位的轉喻),張愛玲的短篇小說<紅玫瑰與白玫瑰>中,振保對浴室裡嬌蕊的頭髮感到渾身燥熱;而莫泊桑(Guy de Maupassant)作品中也曾出現這樣的「頭髮戀物」。另一場景,振保撞見嬌蕊將他的大衣鉤在牆上油畫框上,而嬌蕊則坐在圖畫下點著振保吸過的煙。此一場景符合羅蘭巴特(Roland Barthes)提出的「愛戀物(love fetishism)」,巴特也在《戀人絮語(A Lover's Discourse: Fragments)》中的<絲帶>一文下了定義:「所有被戀人身體處碰過的物件(客體),都變成戀人身體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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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婚姻交易與女人商品拜物
馬克思主義則強調自身物化與資本流通以達到戀物。張愛玲自稱「拜金主義者」,在其自敘<童言無忌>中,張愛玲大談她對金錢的喜愛、對櫥窗商品的迷戀,在馬克思主義者的解讀中,商品的神秘性在於其交換價值(exchange value)而不是使用價值(use value),被賦予價值之後的商品像是被降靈般化身為令人嘆為觀止的精靈。
張愛玲卻又更進一步的指出女人的商品拜物不僅是女人對物質的崇拜,也是女人將自己商品化,在婚姻市場裡讓人秤斤論兩的傾向。<金鎖記>裡的曹七巧,委身下嫁有軟骨症的丈夫,就是盼著日後分家產揚眉;<連環套>中的霓喜、<等>裡面的阿芳更是自我商品化的鐵証。
法國當代女性理論家露西.伊麗嘉黑(Luce Irigaray)結合李維史陀(Lévi-Strauss)對交易女人(exchange of women)及馬克思對商品拜物的討論,指出父權資本主義中的「同性壟斷(homosexual monopoly)」。她的理論可以更充分詮釋張愛玲筆下商品化的女人。女性先具備了生兒育女和家務勞動的使用價值,才具備了價值的形式,而價值的轉換和累積則端看於此商品承載了多少男人的慾望。在<第一爐香>裡,薇龍面對整櫥的衣裳,漸漸將自己商品化、陽具化而成為了慾望客體和被人操弄的棋。伊麗嘉黑也藉由分析母親、處女和妓女在社會上的不同角色佐證女性價值意義的流動;而女性的商品崇拜、自我商品化及陽具化其實最後是沒有分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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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異國情調與殖民凝物
張愛玲處在中外及新舊交接的上海與香港租界都會裡,有更多機會接觸到殖民歷史的陰影。艾德華.薩伊德(Edward Said)提出的「東方主義(Orientalism)」以及弗朗茲.法農(Frantz Fanon)的「文化木乃伊化(Cultural mummification)」等論述,皆展現了帝國殖民者將自己的心理投射至第三世界,而將其現狀固化在某一特定時空的情形。<鴻鑾禧>裡用朱紅盤龍大柱裝飾得花團錦簇的婚宴殿堂,正符合了外國人眼中的東方色彩。張愛玲也呈現了殖民主義的內在矛盾和文化雜種的「疊影(double vision)」;疊影呈現了被殖民者被觀看的方式以及殖民凝視的主體性建構。「文化雜種」不斷被強調,而又因種種對中國意像的戀物,造成了曖昧的華/洋及新/舊二元對立。縱使張愛玲被批評把中國和外國男人的特性平面化,但之間的差異書寫或許能在殖民心裡中看出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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